
四年前,我在半夜跟劉先生用電話談了雲林蒜頭的困境,談蒜商如何剝削,談蒜農有多麼辛苦。四年後,我還是蒜農的女兒,這一次,我依然為父親而寫,只是這一次,讓父親傷心的並不是蒜價的低廉,而是他知道自己被徹底的糟蹋了。
上週,壹電視的記者來這裡看到了「總統 你要來幫忙採蒜頭嗎」,隔天,壹電視的方中誠記者,開著車到老家與父親碰面。再隔一天,方記者特地打電話給我,「今天1800的新聞會播」,我打了通電話給爸爸,他帶阿公去醫院回診,還在路上,交代我幫他看就好。於是,傍晚六點整,我坐在電腦前,看著壹電視的晚間新聞,終於在六點四十多分,播出了父親的採訪,但我在看完新聞之後,沒有勇氣打電話給他,我沒辦法在那個當下告訴他,雲林縣政府農業處的人,是怎麼說他的。
這則新聞並不大,記者也處理得很好,父親的心聲的確被如實呈現,短短一分鐘,甚至更短的時間,畫面直接轉向縣政府的說法,我記不得那位農業處人員的正確用字,我只記得,畫面上有一男一女,坐在辦公室,一面泡著茶,一面回答記者問題,畫面中的男性農業處人員,一邊拿起茶壺,一面說,他們就是兩個(什麼)都想要,想要多種一點(蒜)賺錢,要想要拿轉作的錢……(我在網路上找不到新聞片段,只能憑記憶大概拼出這位公務員的說法,但「兩個(什麼)都想要」這句話我印象深刻)
我在那一句「兩個(什麼)都想要」之後,覺得又生氣,又難過,因為我知道,這句話,是在說我的父親,說雲林縣內和劉先生一樣,在大太陽底下揮汗,用盡青春耕耘土地,受傷了也沒有「職災」可以申請的農民。我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在說,我的爸爸,很貪心。
隔了一天,我知道我得打電話給劉先生,即使我知道他知道了新聞內容,會傷心,會受傷,但我知道我必須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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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阿Po,
現在是10月6號的凌晨,你離開我們的第十五天。
幾個小時後,我們都要回到你身邊,陪著你走完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我想要說的是:謝謝你。
謝謝你生下我的媽媽,雖然我總是讓她又氣又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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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那瑪夏的大晴天
很久以前,有一位官員說:有些事情,只能作,不能說/有些事情,只能說,不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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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一切歸咎為咖啡因作祟,
對於我在前一個白天所聽見的真實,或許只是在為這一切找出一個說法。
當我努力了半年之後,終於,求得了一個答案。
失去的不會再有,
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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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上個月我就得到消息,知道自己認真寫出來的字,
會用別人的想法與姿態出現。
一開始我還能笑著說,ok啊,這是好事,
一次的經驗,兩次以上就變成重演,當我親眼看到新的姿態時,
下方掛著我熟悉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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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時間之內爆炸了兩次,我覺得自己有點懦弱了,
如果這些都是自己的選擇,除了面對以及解決問題之外,
我突然理解的是:
你所以為的自己能做的事情,或許很多,但很多是「你以為的」,
而不是真的能作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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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只是需要說,只是想說。
說完了我就會繼續往前走,因為我沒有退後的餘地。
用說點什麼的方式來發洩,對我來說就像深呼吸之後能得到放鬆,
否則那些堆放在我心中、腦中的,
總有一天會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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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我高中畢業已經五年又四天,
距離我大學畢業已經兩天,雖然畢業證書還沒到手,
但這一階段的路走了五年終究還是讓我走到了盡頭。
有個小朋友問我怎麼可以在畢業典禮眾人哭成一團的時候還如此冷靜,
甚至出現一些非常居家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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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88news上寫著,今天是災後第301天。
三百天過去了,兩個月後,莫拉克就要滿一年了,這一年來,改變的事情很多,
沒有變的事情更多,比如雨一大,路就斷;雨一大,水就髒,
雨一大,就只能靠自己。
更正確地來說,這一路上,大家都在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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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過去了,
一轉眼,我的工作進入第三個月,單就工作而言,
除了身體出點小狀況之外,沒有瓶頸,總是在山窮水盡的時候找到出口,
最該感謝的是不斷提供我幫助的人,尤其當我聽見那一句:
「沒有問題,你什麼時候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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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積的愈來愈多的時候,
轉身就變得愈來愈難,
因為還眷戀著什麼,
所以捨不得,也無法說出口。
還能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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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與那些,有一天都成為過去,不再是我緊握在手中的之後,
那麼,我會對自己說,不要掉淚。
或者,從現在起,除了對自己擁有的再更勇敢一些些之外,
每件事情都不要太過在意,
大概只有這樣,我才能走得更遠,走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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